• 2012-11-27

    少年 - [蒋南孙]

    记忆永远是不可靠的,我还以为我很久以前就推荐过《少年Pi的奇幻漂流》原著,因为扬·马特尔的故事讲得实在太好,布克奖给得完全实至名归,结果搜遍几只移动硬盘,并没有任何只言片语,放佛沉入深潭的卵石,再想摸时,却不见了踪影。倒是找到几篇过去写过的小说开头,通病都是自以为是,但还好造词不算做作,语言也流畅,谈不上多丢脸,只是想当然的天真,所以都没有写完,剩下一个开头在那里,提醒着自己年轻过。

    年轻的时候会认为写字是件很认真的事情,跟文艺一样重要。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这些都在被一点点的否定之后,遭遇整局的逆转。几天前还不小心搜出一个过去的博客,上头言之灼灼记录每一天的心情,却又不敢指明事件真相对象姓名,结果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当时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小心与刻意。那时候以为一切都重要,绝对不会忘记,其实哪里有那么多信誓旦旦的事情。那些激烈的情绪,轻易说出的豪言壮语,过了这些年再来看,其实又算得上什么呢。就像再过一年来看现在的激动、紧张、焦虑、不安,也都系数将为过眼烟云。时间是一切事物的敌人,对于美好的与邪恶的,对于爱与恨,终将败在时间的手里。

    我喜欢现在的我,不再是少年。

  • 2012-10-17

    无题 - [蒋南孙]

    十月初的时候去了趟泰国中部小镇,北部泰国湾的海水比印度洋浑浊,夜晚走过,浪打着礁石,反反复复,其实就应该是想象中的模样,住在看得见海的小房子,看看书,或含糊地睡着觉,醒来不知身在何处。但事实是白天都在赶路,骑大象,看皇宫,人很难做到真真正正原地停止,总觉得回程的航班一直在赶,还不如在家时昏天暗地看一日剧集或是不知羞耻地持续玩无聊游戏,更有时空停滞的满足感。只有刚去的头一天,骑着自行车沿着滨海小公路折返了个把钟头,偶尔有叮叮当当响着的雪糕车经过,寂寥的海岸线,很像北野武电影的场景,那才是想象中的旅行。

    原本还想去附近的一个国家公园,后来因为预算体力等问题,最终仍旧作罢。在这个年纪人开始过得越来越随性,记得上学那时常常把一些淡泊明志的话语挂在嘴边,其实那才是真正在乎。反而现在都变得无所谓,只要我知道,明天自己可能就不再关心今天的情绪的话。然而有些东西还是想要把它们的重量变得更沉一点,那些和内心世界真正相关的。回来北京后,一切依旧,凛冽残风,燥郁的写字楼,撕裂的温度,我只想按照原计划的那样,无欲无求地,写完那本小说。

  • 很惭愧,这一年写在这里的东西几乎一页便能看完,苍白空洞得如同这没有个人思想的数字网络。电视播着跨年晚会,而我,还是觉得应当为这一年总结点儿什么。

    这一年,我去过或呆过的城市有北京、杭州、重庆、香港、普吉、成都、上海。换了一份工作。出了一本书。写了一本最终又放弃的书。还在写稿,依旧拖稿。看了王菲、林忆莲、陈奕迅、黄耀明的演唱会。根据豆瓣的记录,曾完整看完24本书,11部电影。装修了一套房子。

    这一年,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意义不是得到了什么,而是失去了一位朋友。那沉重的打击让我开始重新思考人生的意义,我知道我必须要更加热爱已有的生活,爱每一位爱我的家人和朋友,因为没有选择。

    如果希望2012有什么,那首先还是健康。但你知道人总是会贪心,喜宝说,我想要很多很多的爱,没有爱,有很多钱也是好的,如果都没有,至少还有健康。我希望生活富足,至少可以不用为五位的数目而焦虑不安。我希望可以有时间再多去一些没有去过的城市,住在五星酒店,那些目的地中有些是我一直以来都梦想的,有些可能是不期而遇,只是在某个时刻突然想要去到那里。我希望健康,自己,家人,朋友。我希望爱,在付出的时候得到相应的,在得到的时候回报同等的。我希望继续写下去。我希望改变拖延症。我希望可以坚持一些什么,这样在末日来临之前,我不会对这一年生活的一成不变而感到惶恐。

    我不惧怕命运,因为我知道了怎样去爱自己,以及爱你们。我不惧怕老去,因为我知道那是命运的归宿。

  • 我高中时最要好的一个同学,后天是他30岁生日,但是却没有人能帮他庆祝,现在他正沉默地躺着,等待明天的出殡,为他自己。

    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我刚刚起床,准备去洗澡上班,开始日复一日的又一天。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上了地铁,想起这些年,毕业后各奔东西,每次都在说什么时候聚一下,最后从来都没有约成,直到永远也约不上了。站在即将打开门的硕大铁皮车前,我觉得自己就要哭出来。

    后来旧同学的电话到,原来他父亲还在住院,上午刚刚做完手术,并不知道消息。母亲在两地间来回奔波,妻子哭到没有眼泪,剩下三岁的女儿。生活给人上了最残酷最赤裸的一课。你永远来不及准备,你也永远不可能后悔。就像我一直在检讨自己没有多和那些旧同学旧朋友联系走动,而真正意识到这一切的严重性时,却发现再没有机会。另外一个同学说起当初他还老参加四乘一百接力,身体应该还好,怎么变这样。我想起的则是有一次我发烧,他骑车飞快带着我穿过大半个小镇去医院,从大货车旁擦身而过。

    认识他时我14岁,14年,我生命的一半。

    我们另一个共同的好友,他曾经暧昧过的女孩,说,14岁认识的人,以为可以是一辈子朋友。一辈子原来可以这么短暂。

    我不知道从今天过后,我会不会有什么改变,是依然顾不上和朋友联络,还是会在想起的时候给他们发个短信,提醒大家注意身体,适时锻炼,在接到家人电话时能够更有耐心。很难说一天之后,有什么变化会出现。我只是知道,有些事情的确不同了,那个人不会再出现在任何聚会的场合上,即使他前几天可能还和你说过话。我也知道,我应该必须更加爱自己的生活,好与不好的,喜欢与不喜欢的。如我爱你们,一直藏在心底,还未曾说出口。

    在那遥远的另外一个世界中,希望你永远留着14岁的笑容。

  • 2011-07-14

    每当变幻时 - [蒋南孙]

    昨天在地铁上,看小说的间隙抬起头来,车停下,一个孕妇上车,我正在犹豫把座位让起来,她嗖地跑到另一头,隔了四五个人的位置,抓着栏杆站着。

    我还在想要不要起身,并且怎么跟身边人解释,这个位子不是给你们而是给别人的,这时地铁又过了一站,有人下车,孕妇旁边的女孩指了指那位子,将座位让给她。我犹豫不决的心适才放稳,但还是夹着一丝愧疚之情。

    我们无疑是这么拖延犹豫,以致错过很多事情。最后变得越来越胆怯,因为害怕改变,所以拒绝,导致最终的结果是真有改变降临时,变得手足无措无从应对。事实未来可能没有我们想象的可怕,也没有预计的美好,但就算照此下去,一天也是一天,为何不能有些不同。所以一大早,我再次经历五点半至七点钟那九十分钟的辗转反侧,终于起来打开沙发上的电脑发出了辞职信。

    希望今晚无梦。或者醒来后,那些残留在脑海中的,都不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