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喜欢些微私密些微尊贵的感觉,所以理想的咖啡馆,咖啡不会超过四五种,会提供一到两款三明治,一道两款葡萄酒,都是主人精心验证过,自己的心水,才敢拿出来与朋友共享。如果是熟客,提前三四小时通知,也可以定时捧上新鲜出炉的蛋糕。价格不一定便宜,但会让人觉得值得这个价码。带小孩的人拒绝入内。中学生大学生会奉劝他们八百米外的连锁饮料店价廉物美,更适合高声谈情说爱。你想要给明年的自己寄一张明信片,也不是不可以代劳,只是那不会写在菜单上,不,甚至没有菜单,因为只有那么几种选择,都不需要写在纸上,第一次讲过之后,下次如果不特别要求,一般都会准确记得你的爱好。当然,每年到了11月,保祖利新酒空降而至,也不防情绪热烈。人生总是需要欢乐时光。

    这会是间理想中的完美店铺吗。可能不。只是按照想象发展的,给心停下来回忆快乐的地方。不过很难说不会变成现实的是,也许有天我家楼下真的开了间国际连锁的咖啡铺,我未必不会辞掉工作跑去做个面带微笑,记得每一个熟客脸庞的服务生,把欢乐传染给大家。然后下了班回到楼上,再煮一壶咖啡招待三五好友,屋子太小没有一一准备抽屉不要紧,至少在橱柜中,有你们的专属杯子,这样可好。

  • 十多年前,约莫我还是小清新小正太小文艺的时候,在某地级市的高级中学二楼教室里,在不重要的课上,我们喜欢随性地换一下位子,到某些特定的人身旁做着,偷偷讲讲小话,传传纸条。没有手机也没有美斯恩的年代,同学间的情谊也显得过分单纯。就像我们聊天的内容,也多半是未来的理想,不着边际,脱离现实,但那的确是太美好不过的日子——就像小a那时候十分牛白地形容的,快乐得令人呕吐的日子。

    那些理想后来渐渐成了型,奔往同一个方向。例如小米同学期望的,希望开一家影楼,于是总是期望好逸恶劳不劳而获的我就说,那我要开一间咖啡店,在你的隔壁,然后去拍照的可以送咖啡代金券,来喝咖啡的结婚拍照也能够打折,捆绑促销。

    十多年过去了,她真的一步步地,先是刻苦学习美术,念了想上学校想上的专业。上班,辞职,开自己的工作室,那童年时代的理想,兜兜转转,成了现实。而我似乎一直活在一种自以为是的忧伤时代中,从在冰天雪地的城市念自己不喜欢的专业开始,并从那时候起,离那些儿时的说话越来越远。

    当然我有时也幻想自己是个很酷的老板,躲在柜台的电脑背后,不理顾客,任他们自己在书架上挑选杂志,或是随意观察店里不知从哪里淘来的摆设。而实际上我不善交际的外表之下,其实会尽量帮每个人找寻他期望的某本印刷品,例如生日当天的某本杂志,或是已经去世作家的签名书,我在电脑背后给我自己的人际网络发邮件,寻找我想要的一本书,或是低着头,静静听着坐在角落的那对男女吵架的声音,想着把每天见到的万千世态,在下班之后,夜深人静之时,写进小说里,很快,他们会在这间咖啡店提供的某本书中,读到熟悉的故事,自己的,或是自己身边上演过的。因为生活不过如此。

    这是我的梦想,其实依然是,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要付诸于现实,而像个小说般,每次会不断完善它的细节,让它看上去够真实,然后,在残酷的现实世界中,以种种不现实的理由,再狠狠将它否决。那房佛一种自渎般的循环,从快感到失落,再到下一次的高潮,获得的愉悦越来越短暂,索取的方式越来越困难。但我仍旧乐此不疲。直到看到小米同学说,我们工作室的对面,其实很适合开咖啡馆的。

    于是我再听「张三的歌」时,终于有了不一样的感伤。

  • 2010-11-30

    午夜飞行 - [蒋南孙]

    十一月我共坐了7次飞机,2次高铁,每个周末都在两个城市之间穿梭,出境一次。我揣着两台手机,包里放着电脑,iPad,十分像商务人士,除了不成功,以及穿着打扮。对于这样的颠沛流离到后来我也并没有太多的不快,因为渐渐我开始觉得,反正不过如此,即使再换一份工作,再重新发展关系重新认识人,也不过是如此,不一定会更好。至少我现在能够知道,如何可以令它不会更坏。

    这是对命运的妥协与认输么,或许是方式之一,但人生不就是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在做着自以为对实则是无奈的选择。当中也不是没有惊喜,翻出买了好久的「我不是一本型录」在飞机上看,台湾人刻薄得要死,譬如「我们得文化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会养出这样一群造成视觉污染的男人,而且这些人全部集中在中正机场,在这个时候我真想被法国殖民」,又如「我现在飞大陆已经不想多花几千元坐商务舱了,因为根本没有差」。生活本身就毫无章法规律可循,有些人可以自以为是地碌碌活着,有些人百般要求万般挑剔,却都并不会加长或缩短性命。只是我还是相信有些小变化小插曲总是好事,生命不息,折腾不止。

  • 2010-11-14

    倾城 - [蒋南孙]

    拖延的航班把下午的光阴直接带到了傍晚,空中客车冲上云霄,还在倾斜的时候,窗外薄薄地盖著一层云,极轻极薄的一层云。那点点蓄状的水蒸气凝结体之后,有一弯近乎红又近乎黄的新月——其实也算不得新,十月初七,外婆的农历生日,也是我出生的日子。那场景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因为你分不清自己是在云层上还是云层下,抑或只是在中间,目瞪瞪看着如钩的月亮悬挂在天边,好像轨道转换的1Q84,无论你喜不喜欢,已经置身其中。

    飞行是一件奇妙的事情。它让距离变得没有存在感。数小时前你还在想着以怎样的借口坐上外面等待着的出租车离开这座从来不曾真正喜欢上的城市,现在又坐在机场,看着落地玻璃窗外候命的铁鸟,回顾这不到四十八小时的时间,所有的账单和欢愉,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又如潮水般包裹着周身,即使还有不愿面对但数小时候后却不得不要打开的邮件,未完成已经到了死期申请拖延绝再无可能的文字,在现实与思想的恐惧之间,那样的不真实感被一寸一寸放大,以致你幻想停留在当下,不再前进,只是静静看着时间流走,即使它到了你身边,却轻轻绕过放过了你。但我们都知道,那人世间最大的宿敌,其实我们谁都无能为力。

    所以还是有曲终人散的时候,无论那夜的歌有多好,终究东方会发白,逐走夜幕下的一切。就像拉开酒店顶层套房的窗帘,看到外面山景豪宅鳞次栉比,白云再次朵朵镶嵌在其间,在风的驱逐下肆意游动。你知道还是要说再见。但你也想说,这个生日,毕竟是过去的廿多个生日会中,最好的一个。

  • 2010-06-30

    六月再见 - [蒋南孙]

    一年就这么过去了一半,要帮朋友找几张废弃的票根,结果翻出许久不背的挎包,里面竟然还有一沓电影兑换券,过期在即。2010年6月30日。如此界限分明,立等作废,竟然看得人戚戚然,或者是因为你知道,有的东西你尚且知道保质期限,有些东西,你却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腐化变坏。

    那天看一个高中同学的日志,他爸爸是教育局领导,高考时为他争取到我们班惟一一个省级优秀学生干部的名额,加分上了上海的一所大学,学计算机,很早开始写网络小说,后来毕业后在上海买了房子,还自己创业来着。那是我许多高中毕业后就没有再见过的同学之一,所有的新闻只是偶尔间聊起时才知道,但一年恐怕也聊不上一次。后来他卖掉房子,回重庆结婚。但日志写的是离婚——两人高高兴兴的照片边上多了两个血色的大字——我一直以为对于大师级以外的写作人而言,只有真实的情感才能够动人。

    所有生活的结局都像是一个未知数。就像我那个同学写的,从结婚的那天起,其实我没有想过自己会离婚。因而我们能抓住的也只有现在。上周末没天没夜地玩了两天。如果真的有一个世界,你可以在里头做一切你想要的喜欢的,时间停止,你不用担心未来。如果真的有。但遗憾的是,我们大多数情况下都只能有今天没明天的过,即使今天睁开双目,你也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