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同事生日,坐车从旧鼓楼大街经过,又想起好多次我换乘地铁,再坐一站公车,或是漏风的小三轮,到你家蹭饭去的场景。沿途的小店新新旧旧,换名字的换名字,是所谓的物是人非吗,一个人坐在出租车后座的时刻,是这座城市私人的最寂寥的空间。

    那旧朋友的父亲到底还是走了。生命是无常的脆弱。我身边的几个朋友,有人刚刚从新疆回来,有人正在香格里拉,有人计划去清迈越南,而你终于决定要去北国过暑假而不是回来看我了,以为旅游是放松心情最好的方式,因为身在他乡,很多东西便可以熟视无睹般地置之不理。6月原本计划的事情还是起了些小变化,沮丧是压在心口的鹅毛,却又粘得太紧,仿佛撕下会带起血肉,久而久之,它便肆意地吞噬着其他情绪,如工厂生产的面无表情的塑胶人,是深植骨髓的绝望。

    于是又要开始重新操纵心情,昨晚有一刻躺在床上睡死过去,醒来有种恍惚的新生感,短暂的失忆,忘记自己的身份模样。我不知道你是否会在半夜醒来过,对黑寂环境中微弱的光亮或是偶然响起的声音有种不确定的怀疑。就像某一日醒来,突然发现自己年纪的数字,已经超过了心理所能承受的极限。不幸的是我们终需接受这一切,还好你已经找到了合理的方式,在某些时刻,可以心无旁骛的快乐下去,所以我们终究应当庆祝生命这回事,那些所得到的,往往都比我们以为的要多得多。

  • 那天在电脑里翻出两年多前的照片,看林一峰在舞台上稚嫩逗趣的脸,恍然发现时间从来是不会等待的,也容不得后悔,就在那深思默念的滴答滴答间,它便径自地不见了。

    于是我总是努力地期待能有些什么是可以证明这些时间不是白费的。但结果往往更叫人沮丧。我的两个亲爱的小朋友,一个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换来了环保概念的日本车,一个以勤劳小手试图开一间少年时便想拥有的摄影工坊。选择和没有选择同样都是折磨人的事情,时间愈久只是愈接近一个真相,并没有奇迹这回事,所有的庆幸同怨悔,都只是一念之间的过程。

    那过程伴随着焦虑不安忐忑为难绝望抑郁,或许也会有喜悦,在我也试图证明某些改变的时候,我还没什么机会等来它的出现。有一天我都想过就这么算了吧,得过且过平庸碌碌自欺欺人,大多数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但是又能逃到何处去呢?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光怪陆离的都会中,却找不到一处为你而设为你而停留,你突然发现一切都丧失了意义。但是又能逃到何处去呢?哪里不都一样。我终于懦弱给了自己。

    所以林一峰最新的专辑叫做my lonely planet,像孤独星球般自顾自自转,毫无轨迹不谙章程,如何不是另外一种既设的目的。如果还能凑巧拥有侥幸,我都想不出能有比这更完美的结局。

  • 我突然想起B小姐曾经絮絮叨叨地跟我和Y先生说起她的噩梦,利刃,黑猫,鲜血,一改她平日温柔的面目。我和Y都试图从这些元素中找到些许蛛丝马迹,譬如禁锢的童年,得不到松懈的欲望,只是不会有结果,我们的身份依旧是朋友,B小姐同样重复着那些梦,不定期的,也不间断的。

    后来不再有人聊那样的天,像问天气一样过问对方的心情,只是也不曾想得到什么答案,淡淡一句问候是彼此间惟一的联系。不和第二人说起第三者,仿佛成人世界的潜规则,还是怕有了秘密,其实连自己都想瞒过。

    除非是真正想要昭告天下的,一如今日,B小姐告诉我她终于注册,如果是在台湾,身份证上将会印上另外一人的名字,而她的感受是大红的证书跟假证似的。我当时仿佛是很不得体地「啊」了一声,消息太仓促,只是记着十月的婚礼,没想到之前尚有法律的认可。然而当晚上,我在B小姐的个人空间看到她为这一天的精心或是随意的准备,看到她的焦虑她的欢喜,我仿佛回到那些个日子,她靠在电脑桌前说她少年时代好友的故事,因为年轻而把一切看的尤为重,终于她可以像讲写过的小说一样讲自己的故事,可我们却不再是听众。我觉得我的眼睛在湿润起来。

    所以十分矫情的,我不得不感谢你们仍然能够与我分享你们喜悦与幸福的片刻,这么个黄道吉日里,Z小姐也迫不及待地登记注册,我又是非常不礼貌的「啊」了一句。其实我都有羡慕过。只是我迫切要与人共享的,却是人生抉择前的烦躁同不安,如大考前夕,如我自己的梦魇。所以我谢谢这段时间内每一个听过我唠叨的人,我知道最后的决定还需得靠我自己,但有你们的鼓舞和她们的幸福,同样都叫我惴惴不安的心,稍微平静些来。

  • 执意要送L回家,我也说不出个为什么,可能是那半杯红酒荡起的微醺,也可能是怕说了再见就得一个人走。事实是曲曲折折绕上几十公里的路,说过再见后出租车往回转我看见半空中那明晃晃的月亮,感觉眼睛都快要湿了起来。刚才车上还说了两遍这月亮真亮一类的无聊蠢话,我知道是老朋友叫人发现前尘影事已成为尘封的一段谈资,而未来依旧如浓雾般弥蒙,甚至我都觉得我已经失去了它。就像在酒吧里给他看这次沿路拍的照片,每一张我都不厌其烦地加以说明,心想恐怕这一遍之后,再不会对谁如此详细具体地讲第二次,千多幅风景如电影般流走,我只觉得寂寞。

    运气好在到底赶上了最后一班电梯,一同去Z家看他家养的狗,大得超出了我预期,也不知是焦虑还是欢快地扑过来,能搭到人胸上,我只能尴尬地站着不动僵硬地傻笑。说起大学时惟一养过的鱼,因为我好心要给它换水,将在阳台上晾过两天的瓷缸中的自来水倒了进去,谁知道十二月的天气,即使室内依靠人工暖气保持着春夏的和煦,阳台却因着受风而不锈钢杯子始终冰凉,鱼瞬间给冻死过去。我突然又想到送我鱼的主人还做了一段时间L的女友,于是立刻像张爱玲小说中写的,窘得很,还好都快过去七八年了,当事人早不放在心上,只有我记得这些细枝末节,却依稀忘了本应当在那四年间学到的许多事。

    还说起婚礼。我一直犹豫要不要装作不经意地告诉他B小姐的婚讯,话到嘴边还是给咽了回去,说出来同样是窘,说了谁谁结婚没有办谁谁在老家摆的酒递了多少钱的红包过去。我惟一收到过的邀请是B小姐,而L此番也决定要在那个北国城市扎根。有计划总归是好事,没未来也不见得多坏。只是回到家看到临走前翻得乱糟糟的床以及小空间空气不畅引发的淡淡霉湿味,我只希望旅程可以足够长,长到忘掉我离开时的模样。

  • 2009-03-31

    春困 - [蒋南孙]

    时间像是过得时而快,又时而慢,虽然怎么也灵动不起来,但路过家门口的报摊亭时,挂着的依旧是绿油油刘玉玲封面的我哥,才发现尽管日子一周一周晃过仿佛流水,今天才是三月的最后一天。小嫩枝上的小嫩芽都由黄变绿了,墙角的几枝花也开了散了,不但没有兴致勃勃随波逐流地拍照留念,甚至都挑不到一款欢喜的相机,所谓春天的惆怅,恐怕就是如此。

    在同事电脑中翻出一张四年前的照片,那是刚刚开始发胖的时期,脸圆突突的,一眼清纯。我知道都是回不去的,不仅仅是因着新陈代谢变缓而越来越难减去的赘肉,还是神情中的毫无欲念。那残酷现实总是时时提醒着自己,某些应当抓住的,却是别要错过。昨天在健身房换洗完毕,进来一个模样寻常也看不出年龄的男人,径直坐在条凳上除去了衣衫,露出后背黑压压一片纹身,一对展开的羽翼,占据了整个背部,只留下肩胛骨中间几颗通红点缀的痘以及腰间发福围出来的一圈肉。我还未来得及转开目光,身后的古铜肌肤壮硕上身的小哥哥已经率先搭上话,「挺漂亮,在哪儿纹的」。三言两语你来我往,就差没有浑身赤条条地当众换起电话相约下段路同行。主动的艺术啊,活脱是有花堪折直须折的生动典范。

    而我呢,虽然算计着今天坚持要去消耗每日定量的卡路里,但还是忘记应当塞上一张可以打发跑步机上那沉闷小时的光碟。美好的日子一去不回,美好的日子还在前头等待,至于当下,只能看着小肚子默默地说,坚持才是永恒。

    拾遗:健身房的小电视机告诉我,残酷的不是林一峰松弛的脸颊,而是黄小琥霸王硬上弓跳蔡妹妹的「舞娘」及「爱无赦」。即使爱不了自己了,也万万不要放弃自己,算是三月金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