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开电梯的阿姨,一个喜欢看知音爱人类杂志,不多话,每次我上电梯总是点头问好,说再见。她目光很少离开文字,昏暗灯光幽闭环境内,那些煽情故事或许是最好的打发时光的良药。还有一位总是记不住我住几层,每每问我,又总不对。有天我回家,只有我和她还有另外一年轻女子,她教她唱歌,是「千年等一会」的副歌部分,说第二天约了老姐妹去附近的同一首歌KTV唱歌,止不住笑,我只觉得莫名感怀。

    她们分早晚班,三人交替工作,每日18小时,以两天为一周期,我要是宿醉回家就只得气喘吁吁爬14层。每隔一阵便会有一个新的阿姨过来,调走一名到其他小区或其他居民楼,我又得重新搭讪,说您好,见到我便主动摁下相应的楼层。就这样日复日的上上下下中,这一年又算是过完了。

    我在捡那些被摔成碎片的记忆,它们像失手洒落地面的玻璃,每一块都折射出不一样的色彩。我总为这一年的种种不如意感到沮丧,或许是因为当我鼓起勇气尽最大的努力去改变,最终发现都是无能为力,只得半途而废,结果比过程更令人失望。但其实算算,开心的时候到底更多。这一年我开始认真地在豆瓣网上记下我完整读过的书,尽管没有我计划的多,但却是好些年来最全力以赴的一次。这一年我去过的地方和比去年少了好多,假期大多时间都待在原地,但我还是在地图上标出两个从未到访的省市。这一年我还是计划要好好温习英语,买过教材也咨询过培训班,依然不了了之。这一年我体重没什么变化,腰上love handles没有消失,只多了a cup的小胸肌。

    还有什么呢。平均每个礼拜和女明星们见一次,互相挤兑拼着豁和咧,喝点小酒,最醉的一次完全断裂了记忆。自掏腰包地去看了林忆莲演唱会,开场时坐在侧面的我们找不到她的脸,但三两首歌之后,我已经沙哑了喉咙。还有什么呢。我一个同事的父亲最近动了手术,攸关生命那种。他刚刚结婚,蜜月回来天天跑医院,和我说起这事儿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说,不如去雍和宫拜拜吧。祈祷家人健康,祈祷生命安好。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其实我们都有一个最低的要求,一旦退守到这底线之外,生命的意义竟霎时变得不同。

    所以对于这新的一年,我实在诚惶诚恐地不敢寄望太多。那天又翻了翻「流金岁月」,从前我会羡慕人家冰箱中只有威士忌与冰的生活,现在我知道,像蒋南孙般痛痛快快地大哭,未尝不是想要抓住的幸福。

  • 2008-12-23

    不留 - [蒋南孙]

    并非心血来潮,只是蓄谋已久以后,总需要给自己一点点动机,就像高中学化学时学过的催化剂,在厌倦了总是习惯性地报错之后,我终于把电脑种的若干文件复制到移动硬盘,然后格式化硬盘,重装系统。顺着官方网站提供的驱动程序安装清单,我双击着一个文件接一个文件,不断重启,突然想起大学时买的生平第一台电脑,在学校门口的电子市场选好配件组装好搬回寝室,安装一个程序接一个程序,换一张接一张光盘。我竟然有些莫名的兴奋,在暗夜里。

    那年L同学送了我一套「天之痕」的正版光盘,最后一个晚上我玩了整个通宵,有了电脑后熬夜似乎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看整夜的电视连续剧,或者就是听听歌发发呆,不知不觉已经夜深。那年我申请住在2人间的小公寓套房,L有时候过来听一整天的萧亚轩,Y也会动不动占用整晚向我倾诉心事,B在某个圣诞夜(?)大醉在我那儿留宿,我觉得那个时候的我像是在开着一辆一直在开的公共汽车,每到一站人们上上下下,表演一段生活,或是跟司机聊上一阵,到站后各自下车。最后总站也到了,我一个人拖完地,关上灯,锁门离开。也没有再回来。

    这便是我们的青春吧。拥有一台组装电脑便能拥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快乐,在那样的理工科学校,男生去帮女孩子配电脑,走500米路回宿舍,也都是快乐。大一那会有两个同学选择去新加坡拿最终的学位,大清早B在几个男生的掩护下偷偷摸摸窜进男生宿舍,紧张中混杂着兴奋,离别的气氛中也带着违纪的快感。他们硕二那年我回去看他们,在B的宿舍中开着电炉吃火锅,锁着门小心着突然跳闸突然舍监查房,也是这样的满足。

    是不是notebook的体积太小,只像是玩具而不是礼物,才不会叫人会有那么强烈的拥有感,也才想要把梦想变成一台24吋的iMac。还是说,预先设定好的程式,因为太容易实现,没有历尽千辛的周折,总有些不真实不确定。而在反反复复安装完毕各式各样应用软件之后,我发现百密一疏的结果是两年来我订阅的rss内容只剩下最新的部分,过往的历史统统遗失不见,像青春的残片。倒不是惋惜。我们都已经在习惯用酒精去填满本应当是快乐日子的隙缝,即使我们也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快乐。

  • 2008-12-13

    大城小事 - [蒋南孙]

    原本我打算12月就三天两头写一次博客的,结果最终还是敌不过自身的懒惰,落了空。或许我能够说是因为生活一成不变,实在没有什么是值得记叙的,但我自己也知道,那不过是找好的托辞罢了。

    昨天从国贸打车回中关村,经过一间24小时自助银行,里面有个圣诞老人不停地鞠躬,刚开始我以为是真人在奋力地演出,后来发现不过是机械控制的玩偶,他手拽着礼物,缓缓地上上下下 ,向空荡荡的厅堂问候,循环不止,有种超现实的荒谬。然后晚上去便利店买盒饭,生闯红灯过马路时,突然从斜后方窜出一匹高大的马,拉着空的平板车,上头坐两人,拿着鞭子,黑暗暗的看不清楚,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你可以想象那是从童话书中走出来的模样,从暗处驶来没有目的的大型生物,戴斗篷的人急促地赶着前行,车上载着神秘的黑箱,又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的暗处。但其实谁都清楚,不过是城郊的农民卖完了这一季的蔬果急着回家而已,现实中哪有那么浪漫的童话,何况那马匹毛发稀疏,仔细看也并不潇洒风流。

    我在想生活其实也是不是如同这程序操纵的圣诞老人或者赶夜车的老马,被人指定了姿态或是方向,多少有些身不由己。幻想这趟结束后便能换取片刻的休息与自由,其实等在前头的不过是下一次更艰苦的任务而已。或许路更远,或许夜更冷。这样想可能有些绝望,但假如能按时得到草料便可以得到满足,有点希望总归是件好事。就像还留了少少幻想给自己,即使那么荒诞不经,可想起的时候,总是能够自顾自地偷笑起来,是这凄冷冬日里,近乎萧瑟的自娱自乐。

  • 2008-11-08

    不散 - [蒋南孙]

    连着喝了三天的酒,夜夜爬十四楼回家,只有第一天是不存在意识的,直到第二天晚起打车上班,在反刍般的打嗝中回想起昨夜灌下去的酒的种类,记忆被摔成碎片,渐渐捡起一些,布满阴湿的绣。

    不过应该是快乐的吧,在每一次扬杯干掉的刹那,已经不用去理会划过喉咙的液体究竟是什么。在被拥簇着过完又一岁生日,即使年轻的资本被一年的时光磨去了少许,但那个时候并不会觉得寂寞,哪怕最开心的拆礼物的环节,硬是被拖到廿四小时之后。

    所以实在是要谢谢你们。我一直羡慕蒋南孙与朱锁锁的友情。没有地老天荒这回事,但有些东西却是可以珍藏恒久。摩天轮旋转起伏,却没有尽头。

  • 2008-11-02

    龙凤 - [蒋南孙]

    在南锣鼓巷看到这张明信片,残旧得像童年做过的那些已变得支离破碎的梦,泛着毛边。我想起我那时是很喜欢这样的糖饼摊的,只是我永远转不到那条龙,事实上不允许我吃零食的父母,也不会给我太多机会去转那些龙或凤的。

    把它买回来夹在书中,那些梦想及好运气会不会变得更近一点。后来有大人特地央求小摊贩画了一条龙给我,近近放在眼前,才发现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精致,而大块凝结的糖也并未令它更甜。不过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能够能够回到过去,再亲手试试未知的运势罗盘,并告诉童年那个小小的我,得到与得不到,好运气与差些运气,或许冥冥中早有安排,只是我们通常需要花较长的时间去说服自己接受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