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城的火车还有一个钟头才开,于是拐到了旁边的岔道村,那人造村庄格外宁静,只有两条狗在闪着亮光的雪地上追逐。进了那不知是翻修还是后造的城墙门,里头是两排崭新的仿古建筑,刷着历史的漆,挂着古早的锁。没有游客,只有当地人出来拿着铁铲铲雪,很奇怪,他们只是把这头的积雪全部铲到了街道的另外一侧。难道只有一侧在住人?他们不和人搭讪,彼此也很少交流,有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八方达的公交专用大衣,在雪地中格外醒目。有一棵树上停着一对鸟,偎依在一起,不叫,也不飞。

    但是很奇怪的,我突然很希望时间可以在这里暂停那么一小下下。就这么站在人造的街头,看着一帮陌生人机械地重复劳动着。不需要语言,在寒冷的萧瑟中感受时间在我身边停止。尤其是在这每个循环开始的礼拜一,我想起那点点难得的悠闲,寒冷的悠闲,不需要想其他任何事情的悠闲,我又开始为这日复一日碌碌的人生难过起来。

  • 突然有点没着没落的,可能是在这新旧变化的关口,一时看不到前头的光景,空气冷的叫人空虚,于是很想出去玩一次,大半夜地翻看着旅游网站提供的自由行产品,却想不出目的地。

    电影频道在放2046,当年还是在小西天的中影看的,破破烂烂的影院,看完只觉得平平,谁料今日也能成就经典。刚开始没多久,男主角决定写一部香艳的小说,镜头跳转至未来,突然闪现了三帧张曼玉的剪影,不同场景,美得如同石膏假人。谁能够为未来下多少定义。谁可以知道哪里才是自己的向往。如果真有2046这样一个地方,又有谁在那里苦苦地等,等着你的遗忘与回忆。

  • 在龙应台的新书里看到一张柬埔寨的照片,生命力顽强的树根从残缺的庙宇顶部延伸往下,寻找土壤。我知道那是我去过的地方,应当还有着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但重新翻看那些文档时,它们还是有着细微的差别。那是一片神奇的土壤,会给你无限惊奇,却又因过分的雷同时时让你忘记都去过哪些地方,或者时刻怀疑自己是否又来到同样的境地,即使如此,你却从来不曾感到厌倦,也不顾身体的劳累,意识总会逼迫着你前行。

    书中的照片都是龙应台自己拍的,题目叫《目送》,讲亲情的书都有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感动。接着在咖啡馆看b&s的第四集,Sarah为了Kitty放弃了法国的艳遇,以及国光帮帮忙里,孙鹏讲说我爱你不要只对着老婆,别忘了你的父母家人。我在想,那么多美丽的风景,你都想与谁一同守候。

  • 仿佛影视剧都习惯用单色来区分记忆的片刻。所以看照片时突然看到颜色异常鲜艳的一幕,多少总会有些触动。五月的暹粒已经迈进了雨季,刚开始头上还滴着水珠,转而又放晴,酷热难当,但那无数的已经铭记进历史的笑脸出现在你面前,你突然间忘掉了一切。惟一用胶片记录下来的一张,是当时的我觉得最亲近的,就像是他能看见你的内心。

    在这个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我又时不时看看这张照片,白蒙蒙的雾在提醒着那天的雨,我也试图去回想那偶然所得的平静。你会不会相信在遥远的毗邻的某一个地方,会真的有一个庇护神,注视着容忍着你做过的一切。我又开始听那首歌,原来曾经MV里的俊俏小生现在早已成了当红偶像。我赶着季节的尾巴去买了一条有点叫我不知所措的泳裤,仿佛能够藉此抓住些什么,美好的岛屿或是温暖的池水,是臆想中的还是伸手可及的,或许不是那么重要。在「忽尔今夏」的故事里我们都读过,无论如何,夏天总是会过去的。

  • 等待绝对不是美好的事情,小团圆的开头和结尾都是同一段话,「所有的战争片中最恐怖的一幕,因为完全是等待」。绝望往往是自己强加的情绪,偏偏还抱有一点生机,往往输得更惨。一群人在巴肯山上的废弃神殿里等着看日落,暮色渐渐沉下来,西方却是一大片乌云,隐隐看过去是柱状的雨流,所有壮观的场景只能在脑海中保留幻想,大家怏怏地从千年的石阶上起身,沿着雨后略滑的山路下行,有人临走前用镜头捕捉到一抹瞬间变幻而成的火烧云,兴奋地给提前离开的同伴看,有人懊恼,有人泰然。

    第二天是预约了看日出。只可惜闹铃可以预设,天气却不能。黎明前被叫醒,洗漱完毕后却又接到电话说远方在下雨,请自动安排回笼觉。晚上接着等待日落,换了地点,彩霞留出的空间时间终于大了些,但依旧未见到奇迹,太阳照常径自沉到到厚重的云中。等到工作人员来赶,终于是恋恋不舍地爬下陡峭的石阶。导游介绍说这个地方曾经是国王的火葬场,然而,也可能是这趟旅途的最后一站了。

    所以再一日清晨,再次在事先调好的熟悉的流行曲中醒来,拉开窗帘看见皓然的天,亮着一颗孤独的星,终于是兴奋起来。然后电话又来了,难得可以按照计划的出发,大巴向东方驶去,沿途上都是坐着各色交通工具前往吴哥窟看日出的人,天已经渐渐泛白起来,担心这最后的赌博能否顺利翻本,好不容易占到自以为最有利的位置,盯着东方那片发亮的云,看的眼睛都花了,只希望它再薄些,再薄些。然而结果是没有冉冉升起的红日,也没有金光普照的神圣古寺,太阳爬上来时已经变得耀眼,就那么嗖地,窜到了云层中间。大家不免有些失落,只因为投入了太多的精力心思去等待,这两季交接的日子里,连闻名于世的胜景,难免都偷懒起来。

    那么便是结束了,短暂旅途的浮光掠影。回来后偶然转到电影台在放一出老旧剧目,惊鸿一现的尔冬升饰演着古龙小说里的翩翩少年。他心上人说要等着他,每天为他亮着灯,但因着江湖上莫名其妙的恩怨情愁,他回去时灯还亮着,伊人已逝。我从不敢放言说可以心甘情愿地等,也不会要求人沉溺于绝望的煎熬,我只是想,很多时候我们到底幸运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