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龙应台的新书里看到一张柬埔寨的照片,生命力顽强的树根从残缺的庙宇顶部延伸往下,寻找土壤。我知道那是我去过的地方,应当还有着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但重新翻看那些文档时,它们还是有着细微的差别。那是一片神奇的土壤,会给你无限惊奇,却又因过分的雷同时时让你忘记都去过哪些地方,或者时刻怀疑自己是否又来到同样的境地,即使如此,你却从来不曾感到厌倦,也不顾身体的劳累,意识总会逼迫着你前行。
书中的照片都是龙应台自己拍的,题目叫《目送》,讲亲情的书都有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感动。接着在咖啡馆看b&s的第四集,Sarah为了Kitty放弃了法国的艳遇,以及国光帮帮忙里,孙鹏讲说我爱你不要只对着老婆,别忘了你的父母家人。我在想,那么多美丽的风景,你都想与谁一同守候。
-

仿佛影视剧都习惯用单色来区分记忆的片刻。所以看照片时突然看到颜色异常鲜艳的一幕,多少总会有些触动。五月的暹粒已经迈进了雨季,刚开始头上还滴着水珠,转而又放晴,酷热难当,但那无数的已经铭记进历史的笑脸出现在你面前,你突然间忘掉了一切。惟一用胶片记录下来的一张,是当时的我觉得最亲近的,就像是他能看见你的内心。
在这个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我又时不时看看这张照片,白蒙蒙的雾在提醒着那天的雨,我也试图去回想那偶然所得的平静。你会不会相信在遥远的毗邻的某一个地方,会真的有一个庇护神,注视着容忍着你做过的一切。我又开始听那首歌,原来曾经MV里的俊俏小生现在早已成了当红偶像。我赶着季节的尾巴去买了一条有点叫我不知所措的泳裤,仿佛能够藉此抓住些什么,美好的岛屿或是温暖的池水,是臆想中的还是伸手可及的,或许不是那么重要。在「忽尔今夏」的故事里我们都读过,无论如何,夏天总是会过去的。
-
等待绝对不是美好的事情,小团圆的开头和结尾都是同一段话,「所有的战争片中最恐怖的一幕,因为完全是等待」。绝望往往是自己强加的情绪,偏偏还抱有一点生机,往往输得更惨。一群人在巴肯山上的废弃神殿里等着看日落,暮色渐渐沉下来,西方却是一大片乌云,隐隐看过去是柱状的雨流,所有壮观的场景只能在脑海中保留幻想,大家怏怏地从千年的石阶上起身,沿着雨后略滑的山路下行,有人临走前用镜头捕捉到一抹瞬间变幻而成的火烧云,兴奋地给提前离开的同伴看,有人懊恼,有人泰然。
第二天是预约了看日出。只可惜闹铃可以预设,天气却不能。黎明前被叫醒,洗漱完毕后却又接到电话说远方在下雨,请自动安排回笼觉。晚上接着等待日落,换了地点,彩霞留出的空间时间终于大了些,但依旧未见到奇迹,太阳照常径自沉到到厚重的云中。等到工作人员来赶,终于是恋恋不舍地爬下陡峭的石阶。导游介绍说这个地方曾经是国王的火葬场,然而,也可能是这趟旅途的最后一站了。
所以再一日清晨,再次在事先调好的熟悉的流行曲中醒来,拉开窗帘看见皓然的天,亮着一颗孤独的星,终于是兴奋起来。然后电话又来了,难得可以按照计划的出发,大巴向东方驶去,沿途上都是坐着各色交通工具前往吴哥窟看日出的人,天已经渐渐泛白起来,担心这最后的赌博能否顺利翻本,好不容易占到自以为最有利的位置,盯着东方那片发亮的云,看的眼睛都花了,只希望它再薄些,再薄些。然而结果是没有冉冉升起的红日,也没有金光普照的神圣古寺,太阳爬上来时已经变得耀眼,就那么嗖地,窜到了云层中间。大家不免有些失落,只因为投入了太多的精力心思去等待,这两季交接的日子里,连闻名于世的胜景,难免都偷懒起来。
那么便是结束了,短暂旅途的浮光掠影。回来后偶然转到电影台在放一出老旧剧目,惊鸿一现的尔冬升饰演着古龙小说里的翩翩少年。他心上人说要等着他,每天为他亮着灯,但因着江湖上莫名其妙的恩怨情愁,他回去时灯还亮着,伊人已逝。我从不敢放言说可以心甘情愿地等,也不会要求人沉溺于绝望的煎熬,我只是想,很多时候我们到底幸运的多。
-
并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想去柬埔寨,或者是看到的一句话,遗迹终将被风吹干,也想成为能够见证历史的人,于是便跟着去了,电影里有人把秘密留在那千年的风霜里,他其实也想了想,但并没有什么好说。
只有一堆絮絮叨叨的事,看不到头的未来,都是想起来却不提也罢,恨不得叹一口气,便能如同喉间的唾沫般,生生地吞回去,再也浮不起来。他以为这座城市的窒息与污染一样,永远厚厚一层罩在上空,每隔一段时间便要逃开一次,如同惯例,而作为目的的地点,无论哪里都好,纵然千变万化,心头想的都是一样。长途的飞行,再加上劳顿的舟车,仿佛离开得越远,过程越曲折,所能卸下来的也就越多,谁知道它们是不是还在原地等着呢,反正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但这次仿佛有什么不同。他登上了那被遗弃的寺庙,四周都是微笑的神王,表情那么祥和,突然间,他感觉到一种真真正正的宁静,周围如织的观光客们仿佛静止于另一个时空。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有信仰的人,但那样的场景里,他突然会以为,那朝着四方微笑的神们,终会有那么一面,是自己的庇护者。他甚至觉得应当在刺目的阳光中留下一串眼泪,以示自己的虔诚。但最终,一切不过是留在了想象而已,他们被催促着离开,尽管不舍。
背后的路中央有一尊现世人供奉的佛,披着金色的袈裟,不断的香火。古老的宫殿被遗弃后,皇朝亦被推翻数代,尽管导游不断讲诉着今天与旧年信仰的不同,他却想的是,无论如何,只祈祷得到一处庇荫。那天晚上的行程原本是丰盛的当地美食自助,但他因着走了太多路,以及暑热的缘由,胃在翻江倒海罢了工。他只好挑了一盘水果,闭上眼睛是那尊离开时望了一眼的佛像,灵魂飞回去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他的身体和心神才渐渐觉得好过。
后来回到城市,流言和病毒肆虐中,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掩着口鼻穿行于繁华都会的地下铁中。他对于未来依旧未知,也没有谁可以陪着一起走。但他却在茫然中记起那段短暂旅程中昙花般稍纵即逝的信仰,他想不好什么是放得下的,却只好什么都不想。
-
旅行真是件值得期待的事情,原本沉闷无比的生活,日日嗟叹,不过因为刚刚在网上下了订单,竟然都兴奋得焦虑起来。几个人大半夜还在讨论要带这带那,穿什么样的衣服拍什么样的照片,别忘了在行李箱中塞上电蚊香止泻药。万事俱备之前,所有的准备都成为值得狂喜的借口,而这片仅仅提供给自怜自叹作用的自留地,竟然都在瞬息间改变了姿态。
目的地是柬埔寨。尽管之前还打趣地说护照的处女签就要奉献给这么一个东南亚小国,不过一旦想法即将落成现实,还是夹杂着许多难以名状的高兴。就像某同学拿着请假单让领导签,勿需多言便获得了放行,理由是那个地方再过些年月便全没了,有些决定还是要果断地做下去才好。当然我也会羡慕另一位同学的助理同事可以花去一趟欧洲的价钱,报一个豪华日本深度游的旅行团,全程住帕里斯希尔顿家开的酒店。不过我们还是会安慰自己说,重要的不是目的,而是自己为自己设定一段期望的过程。
于是还得再度开始艰难并且难以持续的减肥。在此以前,我依然蜷在床上看上下部的「大话西游」。不知是否年龄在作祟,这次终于没有笑得那么开心,也不见得感动得有多深。只是我第一次坐在初中校园的露天影院看到「仙履奇缘」的结局时,我觉得死猴子上夕阳武士身那段情节实在是狗尾续貂的无趣。然而现在,我这才明白在身不由己之余,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小小地为所欲为一下,是件多么动人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