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颈脖

    柔软是因为时间的纹路

    白皙等待着吸血鬼

    温柔一吻

    用灵魂交换永恒

    然而

    那星罗密布的郁结

    紧紧拥抱着难过的愤慨

    只有按摩师知道

  • 2010-03-29

    第三封信 - [列文思]

    我存了很多亦舒的小说在手机里,等车的时候,坐车的时候,都可以看看。很奇怪,看手机屏幕的时候便不会像看纸张那样有强迫症,逼得自己一行一行一个字一个字都要读到眼睛里去,其实最后还是不记得具体某一句话的描述,只是在那一刻不得不做而已。我看得飞快,有时候又会拿一些几个月前看过的小说再看一遍,也不会发现什么新东西,但你知道,就是得做点什么。

    那天翻到的是「寻芳记」,开头还有点悬疑的成分,后来的真相却是一目了然。但最后一章里,倪匡小说中的原振侠出现了,他在小郭的侦探社里遇到女主角,然后追求她,本来是坐游轮去北欧看冰川,但他却要带母女俩乘自己驾驶的私人飞机再去看极光。那个晚上没有极光。女主角也不爱原医生,她只是说,「多谢你给我们母女难忘的一天」。

    我在想我们那天的讨论。一段路程不会为你的生活改变些什么,回程的航班只是意味着要重新回到原来的困惑与烦恼。即使是小说,也不会出现永远结束的假期。但是好歹能有个不太一样的过程,以及之前甜蜜的期待,之后偶尔不不由自主笑起来的回忆,也多少能够抵消那最后一日的无助与焦虑。悲观主义者与乐观主义者其实并非有断然的分界线可以明确,只是生活把人伤害得深了,往往总会扑向前者。终于我们发现得到的原来是不是我们所期望的,终于我们明白有些事情可能怎样努力也无法再得到,终于我们知道时间如流水般永远不可回头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增加的只有年岁和无尽的懊悔。但我想我们还是不应该怨恨生活。那无非就是去学着一样一样地面对,直到最终面对生命的消失。而这样的过程,却是上天赐给人的,人人平等的,惟一的一件事情。

  • 2010-02-19

    第二封信 - [列文思]

    必须承认,记忆是不可靠的。重新打开那个从哈尔滨带到北京的那只箱子,除了大学的奖学金证书外,另外还有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装着那些年写过的信件,其实兴趣仅仅停留在分开后的一年之内,我们疯狂地用汉字来传达对陌生环境的不满,对新身份的认同对自我的重识,对新朋友的欲拒还迎。而后来,我们渐渐习惯了那些生活,我们有了腾讯公司,我们有了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不再需要那些可爱的一笔一划写出来的情感——那时候我们甚至在信纸上分享从别人那里听来的笑话。不是不怀念那些情感。但是,必须要承认,那毕业照上的一个个小人头,有些我的确是想不起名字,不得不翻看背后查看那张打印出来的人名序列,当初认为会一辈子刻在脑中的,完全多此一举的纸条。

    其实我是想找到你当初写给我的那些信的。我甚至吸足了气准备好要去看它们。印象中都是在牛皮纸信封,右下角印着学校校名,信封很长,应该不难找。但我翻遍了我以为的所有,只找到其中之一,是你写给我的第一封信。快要十年前,刚刚过了国庆长假,我们有了彼此的地址,开始为一些新鲜的事新鲜的人感怀悲秋。那时候我们有自己的自习室,每天要爬长长的楼梯,我记得在日光灯管照耀下的空荡荡的教室了,我读完了你写给我的信。却忘了有没有回。

    我甚至找不到那张我一直记得的明信片,跟牛皮纸信封一样狭长,白色底子素色花纹。你写,「江南亦雪,你好吗」。也许等真的有一天翻到的时候,它会和我记忆中的不一样,不过这也没什么要紧。那时候我们便开始有些老气横秋地怀念过往了,对未来却仍旧有期盼,而过去,我们把它们叫做快乐得令人吐血的日子,我有时候也说,快乐得令人呕吐的日子,是多么可爱的矫情。

    也许想想,那时候简单的骄傲的确给我们带来过很多快乐。而后来的快乐有没有再超越过那些简单的美好,其实很难有一个情感的精确度量。看综艺节目看美式肥皂剧的笑声是不是快乐,吃到意外的美味是不是快乐,凌晨两点还能够找到人聊天谈心是不是快乐。成人世界的规则并非简单便可以界定。而就像亦舒的金句,永远别说永远,而我也并非不快乐。

  • 2010-01-04

    第一封信 - [列文思]

    新的健身房可以游泳,所以即使天气寒冷,我还是跑过去瞎游了一通,顺便从旁边的小超市买晚上要吃的微波食品回家,结果一路拎回来露着一个食指关节在寒风里,呵了半天气竟然开始痒起来,很像在那些湿冷的南方冬天,冻疮开始的前兆。那是我最讨厌的事之一。这几年间也有一年冬天奇冷,南方下大雪,我裹着被子坐在电脑前,用体温去传染棉布棉花,一点点地在严寒中寻找着平衡点,仿佛在耗费着我们的生命,这个时候,我会想念哈尔滨,穿着单薄的内衣便可以在室内安然度过一冬。当然,那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而已。

    我忘记了那个冬天你在哪里,记忆一向是很不可靠的事情。这些年来,我记得有年春节和你一同吃一家并不好吃但在年三十还能订到座位的川菜,有一年匆匆从你家跑回来要看春晚,又在你家旁边的小麦当劳买了一杯咖啡和一对鸡翅,打车回来经过雍和宫桥,内城绽放着朵朵烟火,稍纵即逝的美,只是徒添伤悲,我没有要那位女司机的找零,还跟她说了句新年快乐。其实我并不太记得这些事情是不是发生在同一年,也许不是,只是在我的愿望中,人为地把它们串在了一起。我们总希望事情按照我们的想象发展,即使是在记忆当中,所以许多时间的证据,我们也许会一直保留着,却绝不会再度开启。

    但是今天我看了Mary and Max,影片结尾时,当她看到他保留在墙上一整面墙的手写字迹时,那些证据的重要性,其实是非常不言而喻的。我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你寄存在我这里的那只箱子,承载太多记忆让它显得太重,而生锈掉光的拉锁,也让回去的过程,变得有些不容易。我只敢挑一封曾经我寄给你的,邮戳是2000年的冬天,就快十年过去了,信封是我一向稚嫩的笔迹,快速暼了一眼,都是一些当时以为很重要的小烦恼和小抱怨,非常无病呻吟的文艺青年模样,还有A5纸打印的投稿到某征文活动的小文章,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只得了优秀,现在回头看这些空洞的人生,其实也就能及格。信里提到有寄给你两张雪景中的照片,我努力地在想应该那时的我应该是什么样子。不知道那照片后来的下落何处,我并没有找到其他证物,但有些不可思议的,我怀念那时候我的青涩。

    而且更重要的,你还记得我们当时怎么称呼彼此么,那做作的昵称,我都不禁要脸红了。你知道这些并不是我真正要写的内容,我只是想说,在我们还不为现在而脸红并且多多少少留着些青春的冲动时,我们可以做的,却是在回忆中记起,在回忆中忘记,从而获得新生。

  • 记忆在骗我们的同时,其实也袒露着真理,我们都只想记住我们希望看到的历史。所以关于同一段回忆,两个人的记录竟然存在着如此大的反差,倒不是要揪出谁对谁错,只是每个人对美好生活的愿景,终于还得用手书来实现。「不堪回首」半本书其实是别人的记叙,怕是过去太多年,总得要有个旁证,才确定一切果然是真实。在这个缺乏信任的年代里,推翻别人的同时,反更容易引来怀疑。

    而关于记忆玩弄的命运,近来炙手可热的克里斯多夫显然更懂得如何调动看官的口味。恶童三部曲完全遵守立题解题破题的步骤,而且本本风格迥异,先是魔幻主义,继而是现代小说,最终归结于记录文学,原来每个人都有权利撰写自己喜欢的那段历史。而细节是否丝丝入扣倒不是关注的重点,在个人的想象里,就算出了些许偏差,也都是一厢情愿的事。

    我其实最佩服这个女人的个人经历,wiki解释一切的年代里,我知道她21岁从匈牙利逃到瑞士去的时候,是在钟表厂打的工,完全不懂法语,和她一起跑掉的前夫曾是她的历史老师。她开始学习另一种语言,并尝试写诗。终于在30年后,一部小说让她红遍了文坛,听上去有点苏珊大妈的感觉,厚积薄发再一鸣惊人,成为年逾半百的文学超女。

    我在想,我要是有那学习语言的天赋和毅力该多好,也许真的不是一件那么困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