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最近喜欢上了周日的时候去游个泳,夏日的阳光强烈,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泳池,扎进水中的时候,朝着前面一道道射线般的光亮游过去,有一瞬间会让你有天堂的感觉。那些光混合在水中,变成纹路,道道印刻于被水腐蚀掉的地砖上,你抓不住,只能朝它而去,却又迅速离开。多么转瞬即逝的美好。然后游不动了在沙滩椅上看完麦克尤恩小说的最后一章,里面写,「这就是那个星期天的开始和结束」,突然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意味。

    那天和小a牌炭烤蜂蜜小饼干在酒店的大堂吧,说起我们第一次来这座城市,我第一次真实地踏在这片土地上,是从西直门的地铁钻出来,早不知道是哪个口,凌晨四点,扫大街的工人可能都还在梦乡中,或是刚刚起床准备要出门。街道寂静,一轮近乎满圆的月低低地挂在城市的高矮楼房之间。那是如此的温柔。后来天色渐渐亮起来,我要去同学的学校,结果坐错了公车,但那一眼的月亮,却永远留在了记忆中。

    多少年,你认识一些人,学着忘记一些人,遇到一些事,已经记不得一些事。回家的公车上照旧看手机里亦舒的小说,有一段大概是说你无法避免死亡,却可以避免老去,以前者极端的方式。如果生命注定是一张单程票,只希望美好可以多些,即使是人为制造的快乐,但是没有了它们,谁可以保证能够走完全部。

  • 2010-05-02

    断章 - [左文思]

    在开往郊区的摇摆的城铁上,我说起我参加过的那些糟糕的婚礼,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问小a牌炭烤蜂蜜小饼干,如果在vegas注册,结婚是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然后我又补了一句说,所以在vegas人们很容易失去一半财产,不是通过赌博,就是通过婚姻。

    但又有谁说婚姻不是一场赌注呢。即使已经告别盲婚的年代,我们仍然不敢祈求某某可以对你许诺什么,能够做到什么。初夏的夜,白天炽热晒得过敏的皮肤在夜风中激起阵阵的凉,舞台上左小祖咒唱,「一个人感到悲伤就去平安大道,一个人感到失落就不要去平安大道」,通州的天空总是不间断地过着飞机,夜灯亮着,一架接一架飞走。我看看舞台,又看看天空,打心眼觉得他很牛屄。

  • 颈脖

    柔软是因为时间的纹路

    白皙等待着吸血鬼

    温柔一吻

    用灵魂交换永恒

    然而

    那星罗密布的郁结

    紧紧拥抱着难过的愤慨

    只有按摩师知道

  • 2010-03-29

    第三封信 - [列文思]

    我存了很多亦舒的小说在手机里,等车的时候,坐车的时候,都可以看看。很奇怪,看手机屏幕的时候便不会像看纸张那样有强迫症,逼得自己一行一行一个字一个字都要读到眼睛里去,其实最后还是不记得具体某一句话的描述,只是在那一刻不得不做而已。我看得飞快,有时候又会拿一些几个月前看过的小说再看一遍,也不会发现什么新东西,但你知道,就是得做点什么。

    那天翻到的是「寻芳记」,开头还有点悬疑的成分,后来的真相却是一目了然。但最后一章里,倪匡小说中的原振侠出现了,他在小郭的侦探社里遇到女主角,然后追求她,本来是坐游轮去北欧看冰川,但他却要带母女俩乘自己驾驶的私人飞机再去看极光。那个晚上没有极光。女主角也不爱原医生,她只是说,「多谢你给我们母女难忘的一天」。

    我在想我们那天的讨论。一段路程不会为你的生活改变些什么,回程的航班只是意味着要重新回到原来的困惑与烦恼。即使是小说,也不会出现永远结束的假期。但是好歹能有个不太一样的过程,以及之前甜蜜的期待,之后偶尔不不由自主笑起来的回忆,也多少能够抵消那最后一日的无助与焦虑。悲观主义者与乐观主义者其实并非有断然的分界线可以明确,只是生活把人伤害得深了,往往总会扑向前者。终于我们发现得到的原来是不是我们所期望的,终于我们明白有些事情可能怎样努力也无法再得到,终于我们知道时间如流水般永远不可回头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增加的只有年岁和无尽的懊悔。但我想我们还是不应该怨恨生活。那无非就是去学着一样一样地面对,直到最终面对生命的消失。而这样的过程,却是上天赐给人的,人人平等的,惟一的一件事情。

  • 我没有梦到外婆,因此而更加寂寞,我想可能是因为她有太多人要去看望的缘故,而我又实在隔得太远,她无暇顾及却也自然,何况我还错过她两次大寿,一次是在上学,一次是在上班。我们都有很多身不由己的理由说服自己,但其实人生又有多少个十年呢。

    妈妈说外婆走的很平静,一直喊痛最后也睡得安稳了,但到了凌晨,呼吸渐渐微弱了下去。她九个子女,除了两个舅舅外,最后都在她身边。而这些人平时都实在惯着她,这惟一的老人,所以就算偶尔和媳妇们有点不愉快,但其实最后都还是会顺着她的意思。我每年回家都会要爬一个小时的山路去看她,工作后还会包一个小红包,妈妈说外婆从来不缺钱,但如果钱是能给人快乐的话,我想在那短暂地拒绝与坚持之间,我和外婆都不是不快乐的。

    那是我们家惟一的老人,我从小被教育着要尊敬孝顺,也受父母的耳闻目染,渐渐变成一种与生俱来的习惯。而突然有一天你发现,这样的习惯再也不会有用了,你不再是还应当被宠着的第三代,你需要有更多的责任去需要面对更多的社会定义,我仿佛陷入一种无限的失落。我出生时外婆还不到六十,但妈妈结婚晚,所以一堆孩子中间,我算是年纪比较小的,印象中她一直是这个样子,只是后来更胖了一些,中国文化中富态是好事,在所有人的眼中,她一直都很幸福。

    偶尔也会说一些当年不好的日子时的生活。有次外婆仿佛是说因为穷,本来不太打算要我妈妈了,而且上头连着有三个姐姐,但外公坚决阻止了这个念头。那是一大家子人在很轻松的环境下唠的家常,但我听了却有些难过,生命原来是如此无常和脆弱,原来以为理所当然的活着,其实都来得这么不容易。

    而终于又要学着说再见,学着告别,再一次面对这不容易的赤裸裸的生活。如果有一天会在另外一个世界相遇,外婆还是我印象中那模样么,还是会更年轻,停留在她最好的年纪,只是不再用受苦受穷。我欠着这一个告别,我想它会在我心中慢慢烂掉,直到成为我血液的一部分,像是我从她那里继承而来的一样,然后带着它们,继续去狠狠地爱我这已经拥有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