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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意要送L回家,我也说不出个为什么,可能是那半杯红酒荡起的微醺,也可能是怕说了再见就得一个人走。事实是曲曲折折绕上几十公里的路,说过再见后出租车往回转我看见半空中那明晃晃的月亮,感觉眼睛都快要湿了起来。刚才车上还说了两遍这月亮真亮一类的无聊蠢话,我知道是老朋友叫人发现前尘影事已成为尘封的一段谈资,而未来依旧如浓雾般弥蒙,甚至我都觉得我已经失去了它。就像在酒吧里给他看这次沿路拍的照片,每一张我都不厌其烦地加以说明,心想恐怕这一遍之后,再不会对谁如此详细具体地讲第二次,千多幅风景如电影般流走,我只觉得寂寞。
运气好在到底赶上了最后一班电梯,一同去Z家看他家养的狗,大得超出了我预期,也不知是焦虑还是欢快地扑过来,能搭到人胸上,我只能尴尬地站着不动僵硬地傻笑。说起大学时惟一养过的鱼,因为我好心要给它换水,将在阳台上晾过两天的瓷缸中的自来水倒了进去,谁知道十二月的天气,即使室内依靠人工暖气保持着春夏的和煦,阳台却因着受风而不锈钢杯子始终冰凉,鱼瞬间给冻死过去。我突然又想到送我鱼的主人还做了一段时间L的女友,于是立刻像张爱玲小说中写的,窘得很,还好都快过去七八年了,当事人早不放在心上,只有我记得这些细枝末节,却依稀忘了本应当在那四年间学到的许多事。
还说起婚礼。我一直犹豫要不要装作不经意地告诉他B小姐的婚讯,话到嘴边还是给咽了回去,说出来同样是窘,说了谁谁结婚没有办谁谁在老家摆的酒递了多少钱的红包过去。我惟一收到过的邀请是B小姐,而L此番也决定要在那个北国城市扎根。有计划总归是好事,没未来也不见得多坏。只是回到家看到临走前翻得乱糟糟的床以及小空间空气不畅引发的淡淡霉湿味,我只希望旅程可以足够长,长到忘掉我离开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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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消息是在一番自甘堕落之后,我又重了两斤,还好有好消息可以抵偿,尽管不是我的。其一是TC小姐终于重新做起了省会人,而且还是户主;其二是B小姐突然问我如果她结婚我会出席么,我的答案是,除非不可抗力因素,我是一定会出现的。
然后淡淡地说了些往事,其中包括这个看似小范围邀请的婚宴,是否还会请某同学出席。然后又提起某小姐,说当年为了这个男人几乎要死,现在也嫁了人,装修着房子过得小甜蜜小幸福。突然间前尘影事都迎面扑来,那年我回学校看望还在念研究生的他们,某同学陪我住在酒店,先是絮絮叨叨和B小姐交代,然后又不甚耐烦地给某小姐长途电话小声叨唠,我隐隐觉得觉得哪里不对,那时他穿着四角裤蹲在走廊上借我们宿舍电话打同样的长途时,并不是这个语气。果然没多久以后,有八卦的同学找我说,谁和谁真的在一起了。
工科大学中的女生永远是最稀缺的资源,当年我们届的经典之一是物理系终于打破了连续多少届无女生的传统,以及隔壁班的惟一冷感美女以绝对优势评选上了班花。现在看来,大学生活总有些在无聊中寻找乐趣的意味,却还执迷地自得其乐乐此不疲。我们班幸运的分到了三个小美女——即使以正常眼光来评判都当之无愧称得上为美女——除了深感与有荣焉之外,当然也有了二十几颗行星围绕着三枚恒星转的反自然现象,而其中最耀眼那枚,毫无疑问是B。
B的经典事迹包括大一的时候便孜孜不倦地参与各式各样的团体活动,其中有参加辩论比赛赢了第一场然后以高数中期考试未及格为理由向院里申请放弃之后的场次,自掏腰包去婚纱影楼租礼服参加学校的主持人大赛,以及她屡屡被我们挤兑的东北大舌头口音。这些事情我都有参与到,我甚至还因为学了她的大舌头而一度说不好平卷舌被更多人嘲弄,还跟她一同重修看着她补考考了九十多完全令人匪夷所思的高分。她当时还固执地坚信自己与我同年,因此班上几乎所有男生都比她大,于是我得管她叫姐,还有好多人是她哥——这个谎言一直延续到大四时我们集体为处女座的她们过一年一度的生日,B坦承父母为了让她能念上少年班,不惜修改了户口,她真正应当插的蜡烛明明要多一根。于是,好些哥哥又变成了弟弟,我混乱不堪的大学生活,终于达到了极度学生式自娱自乐的高潮。
其实我要说的是,我偶尔也参与到B的感情生活部分,作为那四年间她惟一的弟弟。她通常会说,如果谁谁做我的姐夫怎样,我通常则是不置可否。在感情上,永远有人是优柔寡断,有人则是斩钉截铁般的敢爱敢恨。她大一那年便告诉我看上了某同学,作为某同学的密友,我传话的结果是他还记挂着高中时代的某小姐。然后硕士的最后半年,她在这最不可能的时间段终于给了大学时代的第一个梦想以交代。没有人看好。果然,纠结的两段关系,即使成年后的我们同样无法面对,最终以近乎闹剧般的形式收场。而这一次,我只偶然参与到萌芽中的开头,却从别人那里听来的结局。
什么时候开始不再谈心,是发现酒精不但能给人安全感,还可能造成过敏,不得不和它挥手再见么。还是有些星球的轨迹虽然会有冗长的一段相交,但最后还是会分离。可我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场尚无定期的约会,而她,最终也决定勿需亲口告诉他这消息。成年后的我们还会要求些什么,一段稳定到可以托付终身的感情,还是一间包容自己所有情绪的房子。上周看的samantha who里,我喜欢的todd竟然只是因为那个失忆的傻大姐无意识地第一时间想起了他,明明后果是他进了趟局子,却都兴奋得开朗起来。如果有窥探他人心灵的魔镜,你会发现这个世界实在比我们以为的要简单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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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真是件值得期待的事情,原本沉闷无比的生活,日日嗟叹,不过因为刚刚在网上下了订单,竟然都兴奋得焦虑起来。几个人大半夜还在讨论要带这带那,穿什么样的衣服拍什么样的照片,别忘了在行李箱中塞上电蚊香止泻药。万事俱备之前,所有的准备都成为值得狂喜的借口,而这片仅仅提供给自怜自叹作用的自留地,竟然都在瞬息间改变了姿态。
目的地是柬埔寨。尽管之前还打趣地说护照的处女签就要奉献给这么一个东南亚小国,不过一旦想法即将落成现实,还是夹杂着许多难以名状的高兴。就像某同学拿着请假单让领导签,勿需多言便获得了放行,理由是那个地方再过些年月便全没了,有些决定还是要果断地做下去才好。当然我也会羡慕另一位同学的助理同事可以花去一趟欧洲的价钱,报一个豪华日本深度游的旅行团,全程住帕里斯希尔顿家开的酒店。不过我们还是会安慰自己说,重要的不是目的,而是自己为自己设定一段期望的过程。
于是还得再度开始艰难并且难以持续的减肥。在此以前,我依然蜷在床上看上下部的「大话西游」。不知是否年龄在作祟,这次终于没有笑得那么开心,也不见得感动得有多深。只是我第一次坐在初中校园的露天影院看到「仙履奇缘」的结局时,我觉得死猴子上夕阳武士身那段情节实在是狗尾续貂的无趣。然而现在,我这才明白在身不由己之余,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小小地为所欲为一下,是件多么动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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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同事入职,有同事离职,有同事结婚,有同事满三十岁。工作剖开来看其实也是件很奇妙的事情,它让你和原本不相干的人有了联系,甚至还不知不觉间影响了彼此。但我也渐渐觉得生活越来越像是被拍死在雪白墙壁上的一只丑恶蚊子,摊成淤泥,动弹不得,偶尔能看见一条抽搐的腿,却都仍是假象,一早原来命中注定。
最近看的亦舒都是些职场故事,大抵是写小情小感写久了,已经没什么花样,与其为一个人哭哭啼啼,还不如寻求另外一个安稳的寄托,供养自己一辈子,至于二人世界,不过是无聊生活的调剂,或者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即使得不到也从不会挂起。有时候想想如果能有份尚且骄傲的事业也不错,至少衣食无忧,不用抠抠唆唆对自己太坏,累得回到家倒头就睡,而不用想东想西,渡假从不担心目的地,永远头等舱五星酒店恭候着。所谓败犬,其实也有他人的嫉妒在里头。所以我无论是听到亲爱的小a或是gary同学的公司渐渐上了正轨,我总是比当事人还要率先激动起来。我很希望他们有一天就能够突然的成功了,并且从此再回不了头,我也能顺带着鸡犬升天。小人物的卑微梦想,到头来还得寄托在他人身上,从来都自我信心太薄。
就像我最新的奢求,不过是找到一个能够拍照把我拍得很好看的朋友,能够在半夜十二点也可以叫出来吃宵夜的朋友。这座城市太大了,愿望散落进去,总会显得空虚。或许我终究成就不了事业,倒可以先学学小说中那些成功人士的小小恶习,多囤积些威士忌及冰,在每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浮出来时,趁着尚且清醒那刻先把自己给麻醉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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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园已经是一个十分矫情的场所,还好我没有想要听my little airport,只会更做作。那么多的欢呼,只是为了孔雀抖一抖它已经失去光泽的羽翼,或是晒太阳的熊猫偶尔翻了个身换了种体位,那么多人,在这个不长不短的假期,蜂拥而至攒动异常,其实我也知道,我只是想出门走走而已。
不过仍然发生了一件相当矫情的事情。走到犀牛馆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图拉,可能是因为它们的孤独,比起我几年前来的那次,食草动物们的毛发明显要好了许多,至少没有成片成片往下掉,残破得触目惊心。只是那些大型动物们,仍然被孤独地囚禁于硕大的玻璃笼子或是院子内,它们在这里生这里长,记不得原本的草原或是丛林的模样,也没有人告诉给它们,甚至没有同类能够交流。它们只是孤独地踱步,烦躁地叫喊,吃饲养员送来的食物,吃游客们丢下的食物,对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出的挑逗表现的兴奋或是不懈。它们的寂寞每个人都看得见,勿需孤芳自赏自怜自爱自怨自艾。它们的意义,只是活着,等待着被看及看人。每天重复同样的流程,直至生命枯萎。
然而被囚禁于这花花世界的我们,却又哪里有那样的运气,受一世关注,甚至无忧无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