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1-04-02

    忧小姐 - [岑诺芹]

    八年前的那个中午,我右下腹隐隐作痛,下午去了医院,医生说阑尾炎需要开刀,第二天躺在病床上听广播,全世界都是张国荣的歌,我才知道那个消息。

    那一天,我失去了阑尾,世界失去了张国荣。有些伤会好,但是会在身体刻下印记,任凭抹上多昂贵的乳液,也会留一道淡淡的疤痕,提醒着失去了的东西,就真的不会再有了。那不是一种肉体的痛,或许根本后来亦不曾痛过,只是你知道从此那将是不完整的躯体不完整的人生,是哀大莫过于心死,心死那部分的平静淡然。

    我不知道为什么想说起这些,在这个时间。可能是因为上午谈起太多过于沉重的话题,有关这些年来的孤独悲哀等等,因为外界的种种强加给自己的绝望,陷入囹圄,再无从自拔。我想说的是,失去更让我们懂得珍惜,绝望是如同涅槃,最终在等待的,依旧是灿烂晴天。就像姜大卫娶了李琳琳一样,人生不就是如此。

  • 2010-12-15

    恐惧症 - [岑诺芹]

    对世上很多东西,我其实内心身怀恐惧。譬如蛇。有次爬山我看见它从我半米外的地面滑走,硬是愣了足足一分钟,脸色苍白,几乎失魂。譬如带毛的宠物。非得要眼睁睁看见确保他们刚刚洗干净了澡,才敢伸手礼貌性地摸一摸,而且刚刚碰到又得快速散开。譬如小朋友。如果还不会说话,在不哭闹的情况下,在确定不会拉屎拉尿在我身上的情况下,如果那婴儿的确可爱,我或许会轻轻捏一捏他们的小脸蛋;至于已经会说话但心智还未成熟的,对不起,请让我自己静静地待一会儿。

    所以当我身边的朋友渐渐开始有了第二代,你们一定要原谅我有时表情中不慎露出来的那丝犹豫与敷衍。你知道,像小a说的那样,我爱成年的你们已经足够,也不需要其他人来分享我对你们的感情。就算我应允你会写一本宝宝日记告诉他生活的残酷人类世界的可怖,但我真正的目的也不过是赚稿费给你们买tiffany而已。所有肯传递生命者都是伟大的,原谅我自己天性懦弱。

  • 颈脖

    柔软是因为时间的纹路

    白皙等待着吸血鬼

    温柔一吻

    用灵魂交换永恒

    然而

    那星罗密布的郁结

    紧紧拥抱着难过的愤慨

    只有按摩师知道

  • 2010-03-29

    第三封信 - [列文思]

    我存了很多亦舒的小说在手机里,等车的时候,坐车的时候,都可以看看。很奇怪,看手机屏幕的时候便不会像看纸张那样有强迫症,逼得自己一行一行一个字一个字都要读到眼睛里去,其实最后还是不记得具体某一句话的描述,只是在那一刻不得不做而已。我看得飞快,有时候又会拿一些几个月前看过的小说再看一遍,也不会发现什么新东西,但你知道,就是得做点什么。

    那天翻到的是「寻芳记」,开头还有点悬疑的成分,后来的真相却是一目了然。但最后一章里,倪匡小说中的原振侠出现了,他在小郭的侦探社里遇到女主角,然后追求她,本来是坐游轮去北欧看冰川,但他却要带母女俩乘自己驾驶的私人飞机再去看极光。那个晚上没有极光。女主角也不爱原医生,她只是说,「多谢你给我们母女难忘的一天」。

    我在想我们那天的讨论。一段路程不会为你的生活改变些什么,回程的航班只是意味着要重新回到原来的困惑与烦恼。即使是小说,也不会出现永远结束的假期。但是好歹能有个不太一样的过程,以及之前甜蜜的期待,之后偶尔不不由自主笑起来的回忆,也多少能够抵消那最后一日的无助与焦虑。悲观主义者与乐观主义者其实并非有断然的分界线可以明确,只是生活把人伤害得深了,往往总会扑向前者。终于我们发现得到的原来是不是我们所期望的,终于我们明白有些事情可能怎样努力也无法再得到,终于我们知道时间如流水般永远不可回头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增加的只有年岁和无尽的懊悔。但我想我们还是不应该怨恨生活。那无非就是去学着一样一样地面对,直到最终面对生命的消失。而这样的过程,却是上天赐给人的,人人平等的,惟一的一件事情。

  • 2010-02-19

    第二封信 - [列文思]

    必须承认,记忆是不可靠的。重新打开那个从哈尔滨带到北京的那只箱子,除了大学的奖学金证书外,另外还有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装着那些年写过的信件,其实兴趣仅仅停留在分开后的一年之内,我们疯狂地用汉字来传达对陌生环境的不满,对新身份的认同对自我的重识,对新朋友的欲拒还迎。而后来,我们渐渐习惯了那些生活,我们有了腾讯公司,我们有了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不再需要那些可爱的一笔一划写出来的情感——那时候我们甚至在信纸上分享从别人那里听来的笑话。不是不怀念那些情感。但是,必须要承认,那毕业照上的一个个小人头,有些我的确是想不起名字,不得不翻看背后查看那张打印出来的人名序列,当初认为会一辈子刻在脑中的,完全多此一举的纸条。

    其实我是想找到你当初写给我的那些信的。我甚至吸足了气准备好要去看它们。印象中都是在牛皮纸信封,右下角印着学校校名,信封很长,应该不难找。但我翻遍了我以为的所有,只找到其中之一,是你写给我的第一封信。快要十年前,刚刚过了国庆长假,我们有了彼此的地址,开始为一些新鲜的事新鲜的人感怀悲秋。那时候我们有自己的自习室,每天要爬长长的楼梯,我记得在日光灯管照耀下的空荡荡的教室了,我读完了你写给我的信。却忘了有没有回。

    我甚至找不到那张我一直记得的明信片,跟牛皮纸信封一样狭长,白色底子素色花纹。你写,「江南亦雪,你好吗」。也许等真的有一天翻到的时候,它会和我记忆中的不一样,不过这也没什么要紧。那时候我们便开始有些老气横秋地怀念过往了,对未来却仍旧有期盼,而过去,我们把它们叫做快乐得令人吐血的日子,我有时候也说,快乐得令人呕吐的日子,是多么可爱的矫情。

    也许想想,那时候简单的骄傲的确给我们带来过很多快乐。而后来的快乐有没有再超越过那些简单的美好,其实很难有一个情感的精确度量。看综艺节目看美式肥皂剧的笑声是不是快乐,吃到意外的美味是不是快乐,凌晨两点还能够找到人聊天谈心是不是快乐。成人世界的规则并非简单便可以界定。而就像亦舒的金句,永远别说永远,而我也并非不快乐。